
先说结论。苏轼(1037—1101)是「被贬出来的大家」。他一生三次遭贬,越贬越远,从黄州到惠州再到海南儋州,却越写越好:黄州的「赤壁三咏」、杭州的苏堤、惠州的荔枝诗、海南的办学,全是贬谪的副产品。连那道名菜「东坡肉」,也是他在黄州穷困时琢磨出来的。
一、苏轼其人
苏轼,字子瞻,号东坡居士,眉州眉山(今四川眉山)人。嘉祐二年(1057),20 岁的苏轼进京应试,主考官欧阳修读其文章,叹为奇才,苏轼一举中进士。此后他入仕,官至翰林学士,但仕途并不顺遂。宋神宗时,王安石推行新法,苏轼持温和的反对态度,认为新法「求治太急」,因此屡遭排挤。元丰二年(1079),他因诗文被指「谤讪朝廷」,下御史台狱,史称「乌台诗案」,险些丧命。这是他一生的转折点。此前熙宁十年(1077)苏轼知徐州,黄河决口,洪水围城,他住进城上小棚,率军民筑堤抢险,多日不归家,终于保住徐州城。
二、黄州:从苏轼到东坡
乌台诗案后,苏轼被贬为黄州(今湖北黄冈)团练副使,元丰三年(1080)到任。黄州三年多,是他文学创作的高峰。他开垦城东一块坡地,自号「东坡居士」——「东坡」这个名字由此而来。正是在黄州,他写下了「赤壁三咏」:《前赤壁赋》《后赤壁赋》和词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。「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」,至今仍是宋词的最高峰之一。
黄州还诞生了「东坡肉」。当地猪肉价贱,苏轼写下《猪肉颂》:「黄州好猪肉,价贱如泥土。贵者不肯吃,贫者不解煮。」他琢磨出慢火少水、文火慢炖的做法。后世一道「东坡肉」,肥而不腻、酥而不碎,被奉为杭帮菜代表。严格说,那首「慢著火,少著水,火候足时它自美」的烹饪口诀,是后人托名;但苏轼爱猪肉、善烹调,却是真的。
三、杭州:一条苏堤
元祐四年(1089),苏轼出任杭州知州。当时的西湖淤塞严重,他组织民工疏浚,把挖出的淤泥筑成一条长堤,横贯湖面,堤上植柳,后人称「苏堤」。「苏堤春晓」从此成为西湖十景之首,今天仍是杭州的标志性景观。苏轼在杭州还疏浚盐道、兴修水利、设医坊治病,深得民心。他在杭州设「安乐坊」收治贫病百姓,被认为是宋代公立病坊的先声。这条苏堤,是他留给杭州最实在的遗产。
四、岭南与海南:最远的贬谪
绍圣元年(1094),年近六旬的苏轼再度被贬,这次是惠州(今广东惠州)。在惠州,他写下「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」,把贬谪地写出了诗意。三年后(1097),他被贬到更远的海南儋州——这是宋代贬谪的极限,过海就是流放。在儋州,苏轼办学讲学,传播中原文化,当地读书人尊他为师。儋州至今有东坡书院。元符三年(1100)遇赦北归,建中靖国元年(1101),苏轼病逝于常州,终年 64 岁。
五、全能大家:诗文书画
苏轼是中国古代少有的「全能型」文人。散文上,他是「唐宋八大家」之一,与父苏洵、弟苏辙并称「三苏」,《前赤壁赋》借水月谈变与不变,是宋代散文的巅峰。词上,他开创豪放一脉,打破「词为艳科」的旧格;除了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,熙宁九年(1076)在密州写的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「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」,是公认的中秋词压卷之作,也是他怀念弟弟苏辙的名篇。书法上,他是「宋四家」(苏黄米蔡)之首,《黄州寒食诗帖》被后世誉为「天下第三行书」。绘画上,他擅墨竹、枯木怪石,是文人画的先驱。
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:苏轼最好的作品几乎都写于贬谪之中——黄州的赤壁三咏与《寒食帖》、惠州的荔枝诗、儋州的诗文书信。官运越差,文章越好,成了文学史上一桩著名的「反例」,也让他成为「苦难成就文学」最常被引用的例证。
六、为什么苏轼最受欢迎
苏轼是中国历史上「人缘最好」的文人之一。原因有三。一是全能:诗、词、散文、书法、绘画皆精,是「唐宋八大家」之一,也是「宋四家」(苏黄米蔡)之首。二是豁达:一生三次遭贬,越贬越远,他却越写越旷达,「一蓑烟雨任平生」「也无风雨也无晴」,把苦难过成了诗意。三是烟火气:他不端着,爱美食、爱交游、爱开玩笑,东坡肉、东坡肘子、东坡鱼都以他命名,是中国文人里少有的「吃货大家」。
苏轼的遗产,如今散落在三地:黄州的东坡赤壁(苏轼所游的赤鼻矶,与真实赤壁之战古战场并非一地,他写的是文学之赤壁)、杭州的苏堤、儋州的东坡书院。他爱吃的东坡肉,早已进入杭帮菜谱系;想知道这道菜在中国菜系里的位置,可以读《中国八大菜系地图》。而苏轼被后世「神化」又「平反」的过程,我们《关于中国,我受够外国人问我的误区》里也谈到了历史人物评价的反复。
今天,全国有数十处东坡遗迹与纪念地,东坡肉、东坡肘子、东坡鱼遍布各地菜单,「一蓑烟雨任平生」仍被无数人当作座右铭。苏轼的影响早已超出文学,渗进了中国人的饮食与日常——这在中国文人里,几乎无人能及。
常见问题
东坡肉是苏轼发明的吗?菜以他命名,但「慢著火,少著水」的口诀是后人托名。苏轼在黄州写《猪肉颂》记当地猪肉价贱、他善炖煮,东坡肉由此附会而来。
苏轼被贬到过哪些地方?黄州(今湖北黄冈,1080—1084)、惠州(今广东惠州,1094)、儋州(今海南儋州,1097)。一次比一次远,儋州是宋代贬谪极限。
苏堤是苏轼修的吗?是。元祐四年至六年(1089—1091)苏轼任杭州知州,疏浚西湖,以淤泥筑堤,「苏堤春晓」为西湖十景之首,至今仍在。
「东坡」这个号怎么来的?苏轼贬黄州时,在城东开垦坡地耕种,自号「东坡居士」。「东坡」由此成为他最广为人知的别号,海外多称他「苏东坡」。
参考来源
《宋史·苏轼传》。苏轼《东坡志林》《前赤壁赋》《后赤壁赋》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《猪肉颂》。
报道:中国日报(浙江):苏东坡在杭州的巡视(2022-12-26)、中国日报(浙江):外国人眼中的杭州(2016-09-05),最后核验 2026-1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