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。曹操是中国历史上形象最「分裂」的人物:正史《三国志》说他「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」,是统一北方、重整秩序的实干家;《三国演义》却把他写成「白脸奸雄」,成了中国人从小骂到大的反面典型。同一具尸骨,两副面孔——都是后人画的,而且都画得很有理。
一、正史里的曹操
曹操(155—220),字孟德,沛国谯县(今安徽亳州)人,东汉末年权臣、军事家、文学家,曹魏的奠基人。他死后,儿子曹丕代汉建魏,追尊他为魏武帝。要给他画像,最靠谱的底稿是陈寿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。陈寿是西晋史官,没有替曹家粉饰的必要,却在纪末评语里写下「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」八个字,并称赞他「运筹演谋,鞭挞宇内」——能统筹谋划、扫平天下。
正史记录了他的三件实事。一是屯田:建安元年(196),曹操在许都推行屯田制,让流民和军士开垦荒地,解决了连年战乱后的军粮与民生问题,后来推广到各州郡。二是唯才是举:他三次下令求贤,明说哪怕「不仁不孝」但有治国用兵之才的人,也要举荐任用,打破了世家大族对官位的垄断。三是薄葬:他临终前遗令,墓葬选在「瘠薄之地」,不封不树,不藏金玉珍宝。这三条,一条管肚子,一条管人才,一条管身后,都是实打实的施政记录。
曹操也是建安文学的核心。他和儿子曹丕、曹植合称「三曹」,诗风刚健质朴,史称「建安风骨」。他的《短歌行》《观沧海》《龟虽寿》是中学课本篇目,「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」至今还在被引用。
二、演义与戏曲里的曹操
曹操形象的第一次大翻转,来自元末明初罗贯中的《三国演义》。这部小说以蜀汉为正统,把曹操塑造成「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」的奸雄:杀吕伯奢全家、逼死荀彧、梦中杀人……小说是文学不是史书,但它的影响远超史书。明清两代,《三国演义》的曹操形象随着说书、戏曲深入民间,成为中国人对曹操的第一印象。
到了京剧里,曹操被固定成「白脸」。《三国演义》之后,戏曲里曹操的脸谱被画成全白,只留几道黑纹,白脸象征奸诈,观众一看脸就知道这是个坏人。京剧《群英会》《捉放曹》《击鼓骂曹》里的曹操,都是这一副白脸行头。到今天,「白脸曹操」仍是汉语里形容「被冤枉的坏人」的现成说法。
三、1959 年的一场翻案
曹操形象第二次大翻转,发生在 1959 年,而且是全国性的学术论战。这年 1 月 25 日,郭沫若在《光明日报》发表《谈蔡文姬的〈胡笳十八拍〉》,提出要替曹操翻案,认为「曹操对于民族的贡献是应该作高度评价的」。2 月 19 日,历史学家翦伯赞在《光明日报》发表《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》,说曹操「不仅是三国豪族中第一流的政治家、军事家和诗人,并且是中国封建统治阶级中有数的杰出人物」。3 月 23 日,郭沫若又在《人民日报》发表《替曹操翻案》,直言「曹操冤枉地做了一千多年的反面教员,在今天,要替他恢复名誉」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仅 1959 年上半年,全国报刊发表的曹操讨论文章和报道就达 140 余篇,形成新中国成立后罕见的历史人物大讨论。1960 年,三联书店把讨论文章选编为《曹操论集》出版。反对的声音也有:历史学家谭其骧当年 3 月 31 日在《文汇报》发表《论曹操》,逐条反驳郭沫若,认为曹操「功过于罪」,但「案子基本上无需翻」。这场论战的意义,不在给曹操定案,而在把「历史评价」这件事本身摆到了台面上:同一个曹操,为什么史官、小说家、现代学者看到的如此不同?
四、考古给传说「结案」
曹操形象第三次「更新」,靠的不是笔,而是铲子。民间流传最广的传说,是曹操怕盗墓,设了「七十二疑冢」迷惑后人。2008 年,河南安阳安丰乡西高穴村发现一座东汉大墓,考古队进行抢救性发掘。墓中出土刻有「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」等字样的石牌,还有「魏武王」铭文,墓主身份指向曹操。2009 年,国家文物局组织专家论证,确认西高穴大墓为曹操高陵。2014 年,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公布进一步认定。2023 年,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在安阳开馆。
关键在墓葬本身:一座墓,没有高大的封土,没有金玉珍宝,布局简朴,恰好印证了曹操遗令里「不封不树」「无藏金玉珍宝」的话。所谓「七十二疑冢」,考古学上并无实据——它更像是小说家给曹操编的最后一个故事,而考古队用洛阳铲把故事铲平了。
五、为什么今天还要读曹操
读曹操,读的不是一个「好人」或「坏人」,而是一个人如何被不同时代反复书写。三国史官说他了不起,元明小说家说他坏透了,1959 年学者们为他吵了半年,考古队又用一座简朴的墓替他「作证」。每一次书写,都带着写书人自己的时代立场。
对旅行者来说,走近曹操有两条路。一是去安阳看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,看那座没有宝藏的墓和他那时代的兵器、石牌;这类考古现场见闻,我们在《我在兵马俑待了 5 小时》里写过同样的体验。二是看一场京剧,看白脸曹操怎么在台上唱《捉放曹》——想知道京剧里那张白脸是怎么来的,可以读我们的《京剧的 8 个年份》。两条路,一条通往史料,一条通往舞台,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曹操。
常见问题
曹操到底是不是奸臣?正史《三国志》评价他是「非常之人,超世之杰」;《三国演义》把他写成白脸奸雄。两种形象并存,史书与小说各说各话,现代学界多认为他功大于过。
曹操真有七十二疑冢吗?没有。2008 年河南安阳西高穴村发现曹操高陵,2009 年经国家文物局论证确认,墓中出土「魏武王」铭文石牌。七十二疑冢是小说家言,考古无实据。
曹操墓现在能看吗?能。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在河南安阳安丰乡,2023 年开馆,展出墓室复原与出土文物,距安阳市区约 40 分钟车程。
曹操有哪些代表作?《短歌行》《观沧海》《龟虽寿》均为中学课本篇目,与曹丕、曹植合称「三曹」,是建安文学的核心,诗风刚健质朴。
参考来源
陈寿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,裴松之注。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。郭沫若《替曹操翻案》(《人民日报》1959 年 3 月 23 日)、翦伯赞《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》(《光明日报》1959 年 2 月 19 日)、谭其骧《论曹操》(《文汇报》1959 年 3 月 31 日)。
考古报道:中国日报网: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(2025-03-07),最后核验 2026-11。